到不知道什麼地方找不知道什麼東西--雲南甘孜遊記 part 2

 
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55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28期【 share  】輯,2017年12月號

(續上文)part 1
http://classic-blog.udn.com/chongkiath/110010373

 

 

 

 

 

 

 

獨克宗古城

 

夜裡你常會因喉嚨乾澀而醒來,高原上空氣稀薄,有時走幾步就喘不過氣來,身體疲累,心卻如高山湖水澄靜無波,你說這種微苦澀的甜美像咖啡。離開繁雜瑣事一陣子後,世間一切都成了遠方的雜音,不再引起你的愛嗔。站在這片遼闊無塵的土地上,你總是恨不得擁有一雙沉靜清澈的眼睛,可以穿透世界的表層,照見它的靈魂。

 

那天,你暫別了喧鬧的觀光客,踩著泥巴,爬到古城的無人後山。俯瞰著古城,你漸漸理解何以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如此虔敬樂天,對他們而言,神就棲居在大地之上,在這裡,你無需長途跋涉,只要學會靜默,你就可以感受到大地的奇妙。

 

只要一抹微雲,就可以幻化出千種變化面貌與色彩,讓人不得不相信,那背後一定藏匿著一位神祗,用雲與陽光調配出各種讓人驚嘆的光和色,恣意地為素著臉的大地調色。

 

你靜默地凝視,聆聽光影在大地上流動的聲音,你發現你的心跳與世界再也沒有遮蔽,你的存在與光影一樣虛無,不過是飄浮在大地之上的浮光掠影,都只是蜉蝣在這片大地上的寄居者。在現實生活中,你很少會等待一抺流浪的雲,你在這裡學會了當一個靜默的欣賞者,在每一道光影停駐之處發現喜悅。

 

你突然瞭解到你的不快樂,來自你的文化,它總教你不斷地籌劃未來,為未來而操煩,但在壯闊的高原上,你發現自己的渺小,你並不重要。你終於知道此行的意義,就是要你學會欣然地接納途中內心湧現的每一絲情緒,用有限的語言去敍述生活中的驚奇與感動,用鏡頭去書寫各種無法名狀的狂喜,即便是一陣風一個阻礙或一場暴雨,即便生命短暫,也要盡情品味生活的甜美。

 

 

那時此刻,你終於理解攝影的真諦,攝影一詞「Photography」最初源於希臘文,意思是「用光影書寫」。

 

你頓悟這世上並沒有真正的香巴拉,有的話,早也被喧鬧的觀光客給破壞了。然而,在你徒步高原的這段日子,在你因為擔心缺氧,而不得不放慢腳步時,你的心終於趕上了你,你終於感受到你在呼吸,聽到自己的心跳,那純粹澄靜的香巴拉早已在你的靈魂內裡。

 

旅行乍看是向外的,其實是向內心小宇宙的旅行,你往外尋找的是被你遺失的心。

 

 

 

 

 

 

 

 

 

稻城亞丁

 

在稻城的最後一天,我們租了電瓶車四處溜韃,回程途中遇雨,高原的雨不算大,但濕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是刺痛的。

 

我們躲到一棟還沒蓋好的藏人房子避雨,主人家門也沒拴,就將房子晾在那邊,任人進出。

 

雖然內心微微地擔心,大雨不知會不會下個不停,讓我們回不了市區,然而幾次的邊疆旅行後,你漸漸學會了不太去為下一秒的事操心。

 

在這塊神奇的土地待久了,你漸漸會感受到一種被諸神庇佑的安全感,發現這世上其實沒什麼值得你去擔心,一切自有祂的安排,你知道每次大雨之後,總是會出現彩虹的。

 

沒多久雨停了,天空又劃過了一道彩虹,這塊土地,有一種神奇的療癒能力。

 

 

 

 

 

 

 

 

 

 

稻城

 

 

 

 

 

 

 

 

 

 

錦江河畔

 

 

你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成都的夏日已近尾聲,秋天悄悄染紅了幾棵株迫不急待卸下綠裝的楓樹,疏落卻明艷的紅在微涼的錦江邊略顯激進。我們在河畔茶館依依不捨地餞別,剛剛滑過味蕾的碧羅春還流連舌尖,轉眼就像壩子攔不住的逝水。這世界與絡驛不絕的車子,似乎無心駐足品味世間僅有的此刻。

 

我決定在心裡騰出一畝地來,珍藏這個即將逝去的夏天,關於青藏高原關於春城與飛花關於大理,那些無所事事的美好,都藏在錦江河畔的無名茶館的回憶裡。

 

我想,你回到現實後,應該已忘了那些夜裡的深談。

 

你還記得我嗎?在困頓無出路的多年以前,你曾突然墜入一個白日幻境裡,我們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相遇,那時你見我在一個不知名的斷壁懸崖上攀岩。

 

想起來了嗎?我早在這裡召喚著你來,我是你的靈魂,你的香巴拉,我一直住在你的內裡。

 

 

 

 

 
後記

 

研究榮格心理學,讓我相信在意識之外,有另一個指引生命的我。
去年夏末在雲南四川的背包旅行結束後,為【品雜誌】撰寫遊記時,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曾在白日愰神的片刻中,進入另一個空間,見到一個全身勁裝打扮的我正靠在崖壁邊登山。
當時自白日夢中「驚醒」後,覺得很神奇,仿佛在另一時空裡,還有另一個「我」,之後並不以為意,這幾年爬了幾座名山後回想,也許在那時,「他」就在那裡引領着我了。
逐將這段奇妙的經歷寫在去年發表的雜誌中,寫這篇遊記時,我試着想像,那個藏匿在靈魂深處的「我」,正在與我對話。

 


 

到不知道什麼地方找不知道什麼東西--雲南甘孜遊記 part 1

 
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55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28期【 share  】輯,2017年12月號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55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28期【 share  】輯,2017年12月號)

 

文:方傑

 

 

 

 

一旦你到了老年,就像我現在這樣,當你回顧自己的一生時,你會發現,充滿意外的人生中似乎有個預先構思好的情節,就像小說家的傑作一樣。

 

那些看似完全意外之事或偶然之下所發生的事件,卻反而是整部作品的核心。

 

--叔本華《論個人命運的一個明顯意圖》( On an Apparent Intention in the Fate of the Individual)

嘿,K!

 

很久沒有好好聊聊了,忙碌的日子,我們只能偶爾互通有無,你幾乎是行程緊密到連喘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在旅途中遇見你,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我喜歡聽你說你的迷惘與困惑。

 

前一陣子,你讀了一本研究中年危機的心理學著作,裡面談到一則俄國童話:故事裡的主角,被邪惡的國王陷害,要他到「到不知道什麼地方找不知道什麼東西」。

 

心理學家認為這童話是中年危機的隱喻,人生到了中場,日復一日的規律生活,快得讓人窒息,我知道你內心很需要緩一緩,和自己說說話。

 

你原是一個懶散的人,但為了適應嚴苛的現實人生,你在成長的路上,不斷地學習如何趕上這世界的腳步。然而,這些年來,你的心常常趕不上你的步伐,你極渴望回到心靈的原鄉,尋找心還沒被扭曲的樣子。

 

知道你準備遠行,總有人問起香格里拉的總總,那名字在童年時就烙印在你幼小的心靈中,那時你懞懞懂懂地以為,那是你住的島嶼上一家豪華連鎖酒店的名字,吃buffet 的地方。

 

長大後你才知道,這名字源自一位在二戰前夕,一個對汲汲可危的文明感到悲觀的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他在書中提到在喜馬拉亞山腳的一個神秘所在。

 

作家將這裡描述成與世隔絕的人間天堂,小說在1944年改編成電影後,「香格里拉」一詞開始聲名大噪。香格里拉源自藏人的「香巴拉」一詞,意思是心中的日月,理想生活的地方,那是每個人心靈深處的鄉愁。

 

當你說你要到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找不知道什麼東西時,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當然知道你要飛往何方,但你不知道自己在追尋什麼。

 

人有許多行為是超越理性思維的,這些年你都在邊疆旅行,被一股不知名的引力吸引。你只是單純地想出走,無關希爾頓、也無關樂土, 沒有任何道理。「我想要」這小時候任性單純的用語,在成人的世界變得如此困難沉重,太多的「你應該」讓你漸漸失去血色。

 

 

 

 

 

 

 

 

 

 

虎跳峽


 

 

 

然後你終於來了。

 

好幾年前我們就約定好的,在膝蓋還未退化之前,一定要來一趟,自那年約定後,我就駐足這裡,等待你來,你卻總放不下身邊雜事,遲遲無法成行。

 

沿著金沙江徒步虎跳峽的那幾天,你總是被行色匆匆的旅人越過,你不解,何以人們耗盡心力離開安全的家,離開後卻又急著往出發的地方歸去。

 

如果不緩慢不感受,旅行來做什麼呢?旅途的終點是原點,是你當初逃離的地方,人們總以為下一秒還會更美好,後來才發現最美的那一剎那已不再回來。

 

在金沙江畔的夜裡停了電,下了一場雨,我們在納西族人的客棧裡醒來,整個宇宙仿佛回到了它的初夜,那時你聽見窗外的雨絲劃過空蕩山谷的迴音,你終於聽到我在說話,那是極細微的呢喃。

 

我們聊到旅行,我喜歡你對旅行的想法,你將旅行視為是用雙腳、文字與影像編織出來的藝術品。

 

你按沿途的狀況開展,用自己的方式譜寫故事,你不排斥突發的插曲。

 

背包旅行最美好之處就在於可以按身體的需求來調節的,你喜歡在一個停駐之點多留一兩天,找一家咖啡館,在街頭漫無目地的遊蕩,逛逛當地的菜市場,或坐在旅店的陽台上,啥都不做,好讓身體得到適度的調節,無所為而為地靜觀一個城市。

 

把自己丟到一個陌生環境,如擲一顆石子到湖心,激起漣漪,也翻攪潛意識裡的沉積物,有些莫以名狀之物,會浮出水面。有時一次錯身而過,一個電光火石間交會的眼神,瞬間撒落在街前的陽光,都會擾動你沉睡的靈魂。

 

我們一致同意,背包旅行與觀光是不一樣的。

 

背包旅行的本質是為了學會去愛無法預期的生活,你讓你的身與心緩慢地接受一個地方的溫度、高度與飲食習慣,你不去批判它,而是去瞭解它,用全身的毛細孔,讓陌生文化含納到進入自己的身體裡。

 

在稻城縣的藏族寺廟裡,你好幾次拿著相機,卻陷入了失語狀態,感到茫然失措。

 

 

這些建築的色彩繽紛,你卻不知該如何將它們納入鏡頭之中,你必須調整出一種你與這些文化的關係,我想這就是陌生文化為視覺與心靈帶來撞擊的真實體驗,這都是爭分奪秒、匆忙拍照的觀光客無法體會的。(未完待續)

 

part 2
http://classic-blog.udn.com/chongkiath/113438558

 

 

 

 

 

 

 

 

 

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55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28期【 share  】輯,2017年12月號

在小東山妙心寺的遊記分享

 

超越善與惡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59期五週年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32期【 舞groove 】輯,2018年4月號)

 

文 : 方傑

 

品雜誌簡體版:
https://pinprestige.com/perspective-fang-jie/


 

最近看見一則報導:

 

1900年以後,狼幾乎在歐洲中部絕跡,法國政府提出保育狼的新計劃,希望讓境內狼的數目增至500頭。有些學者認為童話故事裡邪惡的大野狼,也是導致物種滅絕的元兇。

小朋友和不成熟的大人,總會把世界簡化成善與惡,許多童話與電影中的善惡觀點,都來自狹隘的視野,在現實世界中,善與惡並不是那麼容易定義的。


超越善與惡的眼睛

如果你手中有一元美金,不妨翻到它的背面,你會看見一座金字塔,在金字塔頂端,有一隻神的眼睛,金字塔的四個角度象徵人類的狹隘視野。
倘若我們將自己的視野提昇到金字塔的頂端,從超越的角度來看事情時,就會發現一切不過是角度問題。
從小朋友與綿羊的角度看大野狼,大野狼是惡的,但一篇關於黃石公園生態的研究指出,在「邪惡」的野狼滅絕之後,麋鹿暴增五倍,鳥巢遭大規模破壞,結果幾種鳥類就這樣消失了。
早在十九世紀末,偉大的思想家尼采就顛覆了我們對善與惡的看法,要我們重新去評估傳統中的善惡觀點。
尼采是個極具顛覆性的思想家,他啟發我們跳脫出狹隘的視野看事情。人們都覺得小確幸是美好的,說痛苦是惡的,但尼采卻說:「那些打不倒我的,會讓我更強大。」他要我們學會欣然接納挫折與壞事,我們才得以變成強者。
有些壞事就像邪惡的大野狼,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時反倒是好的。

 

 



事事本無礙

朋友的妻子無法忍受細菌,家中只要出現蟲子,就要把整個裝潢換掉,終日阻礙朋友出門,以防沾染細菌,朋友不堪其擾,最終導致分居收場。
我一聽就知道朋友的太太患了嚴重的強迫症,強迫症背後的根源,就在於試圖想控制一切的不安全感,這些人最後往往成了家中的暴君。
最近看了一部關於知名攝影師李屏賓的紀錄片,影片談到他為姜文的電影掌鏡,在拍攝一場炎夏沙漠的戲時,遇到罕見的暴風雪,打亂了劇本原本的構想,讓姜文困擾不已。
但李屏賓對姜文說,這是上天送給你的禮物,你到哪裡去找這樣的設計啊?姜文採納了建議,雪中的沙漠,竟意外地帶來魔幻的效果。


精神發展成熟的人,總是懂得跳脫出狹隘的善惡好壞,以一種更寬容的胸懷看待生活,甚至將壞事轉化成好事。倘若朋友的太太瞭解到,生活是不可能完美無菌的,或許他們的婚姻就不會出現問題。
心理學家榮格認為,許多心理病都源自精神世界過於狹隘。

我遇過一個憂鬱症患者,晚上惡夢連連,導致無法入眠,瀕臨崩潰。
我們夢裡可怕的殺人魔、妖怪,往往都是我們在內心或現實中所恐懼的事物,許多心理學案例顯示,一旦患者學會了坦然面對,惡夢就會逐漸消失。無論身體與心理疾病,都是你的身心想要跟你聯繫,要你去調整的方式。
因此印度的濕婆神(shiva),總是在跳著宇宙的毀滅之舞,祂腳踩象徵「固執」的妖怪,比著要你不要害怕的手勢。
唯有欣然地開放給未知的人,才會得到宇宙的祝福。

 

 

食與色:小鮮肉的精神分析解讀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49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22期【 MORE/渴  】輯,2017年6月號)

 

 

圖:宙斯吞下墨提斯

圖片來源:

http://beautifuldecay.com/wp-content/uploads/2012/04/Robert-Fontenot-artist-Daniel-Rolnik-bread-dough-zeus.jpg

 

 

 

 

 

文:方傑
 

希臘神話裡的神祇似乎很愛吃人,泰坦神克洛諾斯(cronos)為了不想讓孩子叛變,生一個孩子就吞一個,唯一沒被吞下的老么宙斯(zeus),長大之後推翻了父親,成了希臘的天神。

 

宙斯似乎也遺傳了爸爸愛吞人的壞習慣,也吞下了自己的太太,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宙斯的第一任太太墨提斯( Metis),是個很善於變形的女神,她可以變身成一切事物,宙斯覬覦墨提斯的法力,於是祂想出了一個狡猾的計謀,誆稱他想見識墨提斯的能耐,不疑有她的女神欣然大展身手,為宙斯展現各種神奇美技,她變成大象、馬桶蓋等各種東西,最後在變成水滴時,宙斯就將可憐的墨提斯一口呑下去了。

 

吞噬的意義

 

小時候總無法理解為何希臘諸神那麼愛吃人,一直到談過幾次戀愛後,我才真正體會了何以宙斯會想要吞下墨提斯,那完全是愛的表現啊,當你對一個人情不自禁、欲火焚身時,最想做的就是吞下她。

 

後來我又讀了佛洛伊德的性學理論,佛洛伊德提供我們一個思考的角度:

 

吞是一種極原始的行為,嬰兒在還未長牙前,吸取養份的方式就是吸吮與吞嚥,嬰兒肚子餓時貪婪地吸吮奶水,嬰兒一哭,媽媽總會將乳頭或奶嘴塞到他的口中, 吸吮、吞、咬等口腔活動,是我們原始記憶中最美好的一件事。剛出生的嬰兒會將媽媽當成食物,在潛意識層面,快樂、愛與吃似乎是一體的。

 

在心理學家眼中,許多人長大之後,依然保留了童年時期的習慣,一緊張焦慮時,有些人嘴巴就會吃個不停,這些行為源自我們嬰兒期緩解焦慮的反應,這些口腔活動會帶給我們莫明的快感。

 

熱戀時,戀人們喜歡充當彼此的奶嘴,終日樂此不疲地接吻,一直到嘴巴破皮才肯甘休,或許是因為接吻讓我們仿佛又回到童年期的伊甸園中。

 

吃與欲望

 

佛洛伊德也發現,在描述性欲時,我們常說性「飢渴」,性欲、食欲傻傻分不清楚,或許也源自我們的身體常將這兩種欲望混淆。

 

這些讓人滿足的動作也延伸到我們的性活動中,愛到難分難解時,情人們常會恨不得吞下對方,男人形容喚起他們欲望的女生秀色可餐,近年來隨著女性自主意識愈來愈高,女人也開始稱男人為小鮮肉,說穿了都是帶有口腔期欲望的稱謂。

 

在性愛活動中,永遠都少不了吸吮咬舐之類的口部動作,這些動作為我們帶來滿足感,咬的人滿足了長大後就壓抑了的口腔欲望,被咬的人則享受帶點痛楚的奇妙快感。

 

在各種性幻想中,最讓人噴鼻血的莫過於將蜂蜜、奶油等美食塗抹在情人身上的睱想,可見吃與性難分難解。(看官冷靜,建議您先找張面紙止住鼻血,看完下文再決定要不要去買蜂蜜。)

 

 

 

情到濃時吃掉你

 

把戀人當鮮肉,形容她們秀色可餐,情到濃時說說想吃了他們也許可以增加生活情趣,無傷大雅,可當真吃下去就大事不妙了。你別以為我是戲言,在歷史上就曾發生過不少駭人聽聞的吃人事件。

 

1981年,日本人佐川一政,在巴黎大學迷戀上25歲的女學生Renee Hartevelt,最終將她殺害,並且吃了她的肉,而且這並不是歷史上的唯一案例。

 

巴西黑色喜劇電影 Estômago(台譯《刑男大主廚》),葡萄牙語Estômago原意也與胃、肚子、 食欲、欲望有關,片中的男主角也將他豐滿的情人烹煮成了美食。

 

幸好有此極端癖好的人不多,我天性疏懶,想到愛一個吃一個,吃完再物色新的情人就覺得太費神。

 

看了這些資料,我慶幸自己可以活到今天,都要感謝我過往的情人大都進化到擺脫了原始食人欲望的階段,否則在享受魚水之歡時,還要提心吊膽地擔心情到濃時,情人突然食欲大開,像母螳螂般朝我當頭吞下。

 

(你確定還要買蜂蜜?還是去收驚?)

 

 

巴西黑色喜劇電影 Estômago(台譯《刑男大主廚》)劇照

 

圖片來源:http://pic.pimg.tw/geotian/49477dbad2222.jpg

天主教的聖餐禮

圖片來源:

http://images.wisegeek.com/priest-giving-communion-to-a-young-girl.jpg

 

註:約翰福音五章53~54節記載:「耶穌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你們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沒有生命在你們裏面。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在末日我要叫他復活。我的肉真是可吃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裏面,我也常在他裏面。」,拒絕領聖餐的人沒有辦法得永生。

 

“Comunión de los Apóstoles" de Justo de Gante (1475). Ubicado en Galleria Nazionale delle Marche, en Urbino, Italia.

圖片來源:

https://cruciality.files.wordpress.com/2010/12/eucharist-24.jpg

 

A South African preacher made his congregation eat grass to ‘be closer to God’ before stamping on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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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的吞食

 

或許吞食這種心理,與我們的靈魂深處,想將美好事物佔為己有的欲求有關。

 

神聖與病態往往只有一線之隔,我們吞下一樣東西時,那東西就成了我們的血肉,成了我們身體的養份,古代食人族相信,吃下一個人,就擁有了他身上的美德與能力。

 

我們在現存的許多宗教儀式中,依然可以看見這種心理殘遺,比如說,有些宗教儀式會以食物祭神,然後再讓人們再吃下,這樣就得到了神的庇佑。天主教的聖餐禮也會讓信徒吞下象徵耶穌聖體與聖血的無酵餅與葡萄酒,好讓神性成為自己的一部份。

 

我們對一個人產生強烈的性慾時,也許不只是為了口腔黏膜的滿足,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對此,心理學家榮格(gustave jung)提供了我們另一條線索, 為我們進一步解開了想要吃下愛人的心理謎團。

 

榮格認為我們之所以會情不自禁地愛上某人,是因為我們在這人身上照見了我們內心隱藏的另一面,好比說,看似剛強的男人與柔弱的女子常會互相吸引,乖巧的女孩有時會愛上壞男孩,覺得自己不夠聰明的人會愛上聰明的人,內向者會與外向者互相看對眼,那是因為他們在對方身上發現自己過度壓抑,或沒有發展的那一面,於是往外尋找自己的不足。

 

讓你驚為天人,天雷勾動地火的對象,或許都在某種程度喚起你內心深處的缺口,欲望來自匱乏,我們吞下戀人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完整。這或許就可以解釋何以我們想要吞下情人,信徒想要呑下神的聖體,宙斯吞下墨提斯了。

 

宙斯的武器是陽剛的閃電,這就像傳統的陽剛男人,常常不懂得表達情感也不曉得變通,作為宇宙之神,祂並不完整,於是祂愛上了象徵女性柔軟、智慧的墨提斯,吞下她並佔有她的法力,宙斯才成為完整的天神。

 

 

 

你別以為故事就此了結,宙斯吞下墨提斯後,後來又娶了天后赫拉(hera),結婚後依然四處留情,赫拉妒恨難平,她找來先知特伊西亞斯(Tiresias)評理,先知在前幾世當過女人,也當過男人,因此赫拉相信他會更持平地主持公道。

 

先知審慎思考後如此評斷:女人在一次性愛中可以享受九次高潮,而可憐的男人之有一次,因此宙斯花心情有可原。

 

至於先知的下場如何?據說,後來赫拉就將他弄瞎了。

 

 

以神話為鑑,可以知得失,先知說真話付出的代價太慘烈,所以後世男人從此學會了不說實話。

 

 

方傑臉書專頁:

 

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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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毛簡史:神力女超人的腋毛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53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26期【 ODD/別  】輯,2017年10月號)

文:方傑

與幾位老朋友聚餐,話匣子一打開,不知不覺聊到前一陣子的賣座電影《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en)。

 

朋友是現代職業女性的表率,有固定情人,卻無意被套上婚姻的枷鎖,她欣見《神力女超人》為女人平反,電影中女主角黛安娜對男主角說的話觸動了她:「男人的功能只是在於繁衍後代,但女人若想要讓肉體感到歡愉,男人並非是必要的。」

 

她忿忿不平地說,同樣是經濟獨立,獨身女人叫敗犬或剩女,單身男人卻叫鑽石王老五,全世界都在灌輸女人--沒有男人不行的偏見。

 

另一個朋友似乎也隱忍許久,馬上附和說:小時候看粤語殘片,一個女人在做愛後,總是要哭得稀哩嘩啦才顯貞節,像無脊椎動物般靠在男人肩上,要男人為他們負責。

 

他不解何以兩情相悅的事,要搞得讓人如此心煩意亂?連享受美好的性愛都要背負著人類興亡的重責大任。

 

我猛點頭如摀蒜,電影有太多性別歧視,在傳統英雄電影中,女人千篇一律地負責喊救命,在小朋友的童話故事裡,被詛咒的公主永遠在昏睡,或被困在城堡裡,等待白馬王子的親吻。這潛移默化了小女孩們,暗示她們只要找個人負責,就不必再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她們的人生唯一可做的,就是喊救命,等待王子降臨。

 

在我的教學生涯中,我見過太多失戀或失婚後患憂鬱症的女人,病源往往是她們一輩子都不為自己負責,一旦失去依靠,她們的人生就垮了。

 

在茹毛飲血的年代,女人確實需要孔武有力的男人,然而,在現代生活中,大多男人的工作女人也可以勝任,那些想法早不合時宜了。

 

很慶幸我們活在一個可以讓女人更自由展現自己的年代,要是我有女兒,我也會要她當個獨立自主的女人。

 

 

 

除毛簡史

 

隨著話題的深入,我們聊到神力女超人的腋毛,朋友不解何以國外有許多人會針對《神力女超人》的毛髮做文章。

 

我雖稱不上毛髮研究權威,但毛髮向來是藝術家的戰場,其實黛安娜剃不剃腋毛,涉及了一個很嚴肅的話題。

 

我們印象中的美女總是完美無毛的,這其實要拜西方藝術所賜,有機會你不妨留意,在西方裸體畫中的女人,除了頭髮與眉毛外,身上幾乎沒有別的毛髮了。

 

你仔細想想,文明人對毛髮似乎帶有敵意,它一直都被視為不雅的,好比說陰毛被稱為恥毛,如果有人鼻孔長了一撮鼻毛,你會覺得有礙觀瞻,我自己就曾因夢到鼻毛長到下巴而嚇醒,有時想想,從健康的角度來看,鼻毛愈濃密愈好,它可以為我們擋住污染的空氣與灰塵,可見文明有時是扼殺人性的。

 

 

何以會如此呢?那是因為,毛髮是人類與其他靈長類動物得以區別的象徵,毛髮愈茂密,愈容易讓人想到人的動物本性,無法節制的欲望與衝動。修飾毛髮其實帶有修掉自己身上的動物本性的意涵,古代的羅馬人還以此做為文明人與野蠻人的區分。

 

傳統的西方繪畫大都是受宗教團體委託製作,畫中人物大都是宗教中的聖人、女神天使,因此藝術家習慣了把畫中女人美化得超凡脫俗。倘若藝術家在神聖殿堂裡把聖人仙女畫得毛茸茸,作品輕則退貨,嚴重的話,可能被冠上亵瀆神明的罪名。因此,西方繪畫中的女人除了頭部以外,幾乎是光滑無毛的。

 

你也許覺得無所謂,事實上美化人體的繪畫帶來了許多壞影響。英國著名的藝術理論家拉斯金(John Ruskin)堪稱史上被誤導得最嚴重的悲劇人物,在還沒有照片與AV(adult video)的年代,人們對人體的認識都來自繪畫,他在新婚之夜見到太太身上的陰毛後大為震驚,自此對女性感到極其厭惡。他太太在7年後訴請離婚,結束了這段無性婚姻。

 

說來我本人也是受害者,我第一次發現美麗的女孩也會長腿毛時,童年幻想就崩壞了,雖然還不至於要出家,但一想到女人的美腿毛茸茸的樣子,就覺得生無可戀。

 

陰毛的陰謀

 

我一時得意忘形,不小心誤觸地雷,引來朋友不滿,她細數女人花費許多時間除毛的痛苦,男人偶爾忘了刮鬍子會贏來男人味的讚譽,女人忘了除毛則被視為邋遢,她受夠了這種不公平待遇。

 

無法否認,我們的文化對男人與女人的體毛的容忍度是有差別的,男人身上長毛叫性感,女人身上長毛,會被視為笑話。周星馳電影常會以女人的鬍子或濃密腋毛來戲謔女人,可見大眾文化如何主導著眾人的審美觀。

 

雖然這都不是我害的,但身為男性,我不禁暗自懺悔,父權社會確實做了許多迫害女人的惡行。

 

我們可以從男女毛髮的寛容度中,看見父權社會的偏見,強迫女人除掉毛髮其實是一種象徵性的行為,毛與動物性有關,它也象徵一種強大的原始力量,一直以來,男人害怕女人擁有強烈的欲望,女人一旦擁有欲望,她們就不好控制了。

 

一直到今天,我們的社會對男人的性欲是比較寬容的,女人要守貞才是好女人,只要女人對性感到熱衷,男人都會感到被威脅,並冠以淫蕩不守婦道之名。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父權社會為了掌控女人,制訂了許多限制女人的規範。古代西方社會的女人會穿上壓迫身體的束身馬甲與貞操帶;古代東方女人則要裹小腳,走路需要攙扶;非洲有些部落會割掉女人的陰蒂。即使是現代女人,依然受到高跟鞋與胸罩的束縛。

 

女人愈無法獨自站立(獨立),愈有氣無力,男人就愈心癢難耐,因為這樣的女人才得以襯托出男人的雄偉。

 

父權社會的另一個偉大工程,就是把女人身上的毛髮逐一去掉。光滑無毛的女人會讓人想起純真無邪的小女孩,她們最好小鳥依人,溫柔無主見,這樣的女人最容易掌控,對男人才會從一而終。說穿了都是男人要限制女人行動,剝奪女人原有的生命力,因此藝術史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發現,西洋名畫裡的女人很少在行動,她們最常見的姿勢就是躺著,等待男人來享用。

 

 

 

 

 

 

上/中/下圖:傳統西洋名畫中的無毛女人

 

 

解放腋毛

 

1860年代,法國藝壇掀起了女性解放運動,叛逆的法國藝術家庫爾培(courbet)畫了一幅只有下半身,露出濃密陰毛的油畫來挑戰這個傳統,畫名叫《世界的起源》(L’Origine du monde)。藝術家強迫我們直視畫中的陰毛與陰戶,提醒文明人不應遺忘孕育我們的身體,也不應以它為敵。陰毛與生殖器並不猥褻,女人的陰道本就是人類的起源。

 

雖然庫爾培早顛覆了這傳統,然而女人無毛的形象太根深蒂固了,這個傳統繼續被流行時尚圈與大眾文化中繼承了下來,我們每天一打開電視,電影與廣告中的女人幾乎遵循著這個無毛傳統。

 

持平而論,東方人對毛髮相對寬容得多,然而隨著西方文化的傳播,我們對毛髮的禁忌也變得愈來愈多,八卦雜誌的記者推波助瀾,努力地搜尋女星露出腋毛的特寫照片,放大特寫,然後宣告她們的崩壞。

 

沒有腋毛正是神力女超人解放得還不夠徹底的地方,說穿了,那是為了迎合男性審美標準而剃的,也許片商擔心腋毛嚇跑了付錢買票的男性觀眾。如果真要說徹底的話,李安拍《色戒》時要湯唯不剃腋毛,其實更徹底,因為東方人在強勢的西方文化影響之前,一直都是不剃腋毛的。

 

在場的女性朋友聽完我一席話,深受啟發,她們約好一起留腋毛。然而我的男性友人卻面面相覷,臉色鐵青,紛紛責怪我唯恐天下不亂。

 

 

萬萬沒想到,胳肢窩上的腋毛,原來也是兩性的戰場,一旦解放了女人的腋毛,男人就被惹毛了。

 

 

上圖:庫爾培,《世界的起源》(L’Origine du monde)

 

 

方傑

 

晉身大叔的那些年:談中年之惑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32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5期【doubt 】輯,2016年1月號。)

文:方傑

(原稿)

7、8歲那年,剛學會用數學來計算時,我曾經很認真地在數學課本背面,精算過我20歲、30歲時會是哪一年。

彼時,薄薄的大腦皮質還勾勒不出太具體的人生,想到未來,腦海中浮現的總是棉花糖般勃發的雲和一片灑滿陽光的鈷藍色海洋。

20歲到來時並沒有預期的青春與陽光,青春贈予我因賀爾蒙分泌過度而冒出的青春荳,自此我就將夢埋在海洋裡。 時間就像電影常用的敍事手法,還沒回過神來,就被快轉到中年。

猶記得40歲那天,我悲傷獨坐咖啡館,突然自庸庸碌碌的生活中驚醒,那些曾經作過的夢還在,但早被現實壓扁,畸形扭曲一如超現實畫家達利的畫作。

理想還沒到手,現實卻像沾黏鞋底擺脫不了的口香糖,連想要拋下鞋子赤腳的勇氣都被歲月給磨損掉了。

惡夢開始

自中年開始,我就常常會夢到自己在洗頭時,不小心摸到童山濯濯的頭皮而驚醒。

忘了從啥時起,我開始將社交網站上的年齡設為不公開,其實我心理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中年大叔師奶們的欲蓋彌彰,但明白歸明白,年齡如烈女貞操,是淫賤也不能移的。

在臉書會開始留意老朋友的近況,每每見到某人老態,一邊會為他被歲月摧殘而感傷,但內心的黑暗面都會抑制不住地興災樂禍起來。而見到青春常駐的老朋友,心理都會不平衡好幾天。

一次在同學聚會時聽到保養得不錯的朋友,在用某個比黃金還貴的名牌保養品後,我毅然放棄年輕時堅持“硬漢不用保養品”的原則,開始偷偷網購化妝水與洗臉霜,也許再“崩壞”下去,我會慎重考慮 下次加購有打折的面膜。

就這樣,我突然到了聽李宗盛的【山丘】、看夕陽會感傷的年紀了。

 

被時間偷走的青春 

 

與好友men’s talk時,嘆氣聲漸漸變多。

 

有時聊著聊著,突然會驚覺話題已從炫耀把妹的豐功偉績,挪出一半的篇幅給養生、病痛與死亡等議題。對賣保健品友人的態度,也漸漸從嗤之以鼻轉變成言聽計從。

而我原來的30腰也頻頻失守,到現在還苦苦與退化的新陳代謝搏鬥,堅守腰圍的最後一道防線:“腰在人在,腰亡人亡”,悲壯的誓死與腰共存亡。

中年是危險的年齡,生命如日中天,好不容易才積累了一些歷練與智慧,但轉眼就黃昏,暮色進逼卻無力回天。

失溫危機

或許中年危機始於老化,老化是個提醒我們生命短暫的警鐘,它開始催促人們去檢視自己的人生,許多年輕時忽略的生命議題一一猛虎出柙。

古代成功男人如印度的佛陀、滿清順治皇帝,在遇到中年危機時,大多會離家出遠門,探尋生命的意義。 而現代男人的危機多與外遇、換工作有關。

細究原因,不外幾個,一些男人拼搏多年,該有的都有了,但熱情也在柴米油鹽中被磨損了,這些半輩子為他人犠牲的男人,在克服了財務與現實問題後,開始想要追求自我,一旦因緣俱足,就奮不顧身飛蛾撲火;而另一些男人則是庸碌了半生卻仍看不見出路,想要孤注一擲。

這種心理源自一種極深的倦怠感,我們的工業文明向來不關注個體的心理,而重集體、輕個人的傳統社會,則一直將它當著道德問題來處理,忽略了它其實是嚴重的心理危機。

來跳舞步吧!

【來跳舞吧】(shall we dance ?) 堪稱探討中年危機的電影經典,李察基爾飾演對生命逐漸失去熱情中年律師,日復一日搭地鐵、上下班,他每天都會透過車窗,看見地鐵站外舞蹈教室裡美麗的舞蹈老師。

一日,他突然脫離常軌,衝動地下了地鐵,瞞著家人跑到舞蹈班報名。 一如大部份困惑的中年男人,李察基爾分不清被激起的熱情是因為舞蹈?還是美麗的舞蹈老師?人類常會將熱情寄托在某個對象上。

隨著時間發展,他開始發現自己所追求的並非女人,而是舞動身體時可以讓他重拾生命熱情。

礙於票房,粉飾太平的美國電影,總是將這些嚴肅議題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相較之下,法國電影就寫實慘烈多了。

電影【烈火情人】(Damage) 裡的部長,無法自拔地愛上兒子的未婚妻,沉淪於愛與慾的激情中。最後紙包不住火,兒子發現父親的不倫戀後,震驚過度墜樓而死。

在電影結尾時,男主角家破人亡,穿著夾腳拖穿梭於陌生城市,過著自我放逐的生活,可見中年異常兇險。

然而,中年是危機也是轉機。 在我看來,中年危機是男人必經的過程,別以為躲過了就沒事,人一旦失去熱情,就與行屍走肉無異,壓抑中年危機常會導致其他心理問題。

中年是重拾熱情的開始,這危機其實是來自心靈的召喚。

倘若能像電影中的李察基爾,跨越了肉體激情的誘惑,將如浴火鳳凰,找到可以投注熱情的人生志業,生命會因此契機而變得精采。

四十而不惑乎?

孔子大叔宣稱自己在四十歲時就不惑了,有時想來,或許是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心煩時可以流連聲色場所,等到對情愛無感了,再投身宗教,尋找心靈的平靜。

我們這時代的人,到了四十還是困惑得不得了。 前面談到我40歲那天的沉思,其實還有下文:

那天,我獨坐咖啡館,細想即將走下坡的人生。

年輕時,人總寄望於未來,相信明天會更好,而常忘了活在當下。而四十歲之後剛好相反,無論是身體、健康,未來勢必無法逆轉地江河日下。

當沮喪到了極致,我突然有了“多麼痛的領悟”: 轉個念頭,中年以後,現在一定比未來好,與其浪費生命於為未來煩心,倒不如讓自己時時刻刻慶賀當下!

然後我又細細回想,倘若再來一次,我會不會再過同樣的人生?

細想之後,我知道現有的一切都是我一直在追求的,我一直都活得很認真。唯一比較遺憾的是,在被偷走的那段時光裡,我虛擲太多時間在為未來擔心。

那一天我突然瞭解到,我無法逆轉老化的事實,但我可以為未來的自己做一件事:

我希望那個在10年後的同一天,坐在咖啡館裡沉思的自己,再度回首來時路時,慶賀自己過了很精采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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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躁動的爬蟲腦袋:淺談情緒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35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8期【provoke煽】輯,2016年4月號)

文:方傑

過得安逸就是危險,危險而且致命。

由存在摘取最大的成果及最大的享受是——危險地活著。

——尼采

李安執導的【綠巨人】 (Hulk)有一幕經典畫面。

男主角用手擦試佈滿蒸氣的鏡面,驚見鏡子裡顯現的不是他,而是綠巨人,綠巨人是他壓抑內心的暴烈情緒。

這時鏡頭突然轉到鏡子後面,綠巨人反客為主地觀看男主角。

鏡中的綠巨人比男主角大上一倍,他突然自鏡子中伸出手來,掐住男主角的脖子說:卑微的人類。

導演在短短幾秒鐘內,用影像精采地勾勒出當代心理學的人性觀點。

 

我們都有一顆動物腦

 當代的神經科學發現主導我們理性行為的那層薄薄大腦皮質,是演化的最後階段才發展出來的,然而在大腦皮層底下包覆著其他哺乳類、爬蟲類動物也有的大腦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邊緣系統負責處理動物的各種情緒。

 恐懼憤怒悲傷焦慮,或許都是一種動物自保的原始本能,動物會在恐懼時逃跑憤怒時攻擊、失去自由時悲傷、感覺不對勁時焦慮、交配期亢奮,這些情緒要我們對外在與內在的危險作出反應,在適當時機繁衍後代。

 李安將鏡頭自男主角的凝視轉向綠巨人的凝視暗示我們,情緒才是影響人類行為的主導者。

 你以為你比動物優越嗎?研究愛的科學家曾作過一個有趣的實驗,他們要受試者在幾件異性穿過的髒衣服中,挑出最可以忍受與最不能忍受的味道,結果發現,我們喜歡一個人的味道,其實是因為與他的基因互補。

當你不由自主地愛上一個人,也許是因為你的身心都告訴你,這人值得與他生養優質後代。

 每天打開報紙,明星、芸芸眾生的桃色新聞、暴力、情殺,都在提醒我們,在強烈的情緒面前,人類的理性往往毫無招架之力。

 嘴硬不承認的話,摸摸胸口自問,你是否也曾無法自拔地愛上某人,為愛而輾轉反側?你暗地裡花了多少力氣遺忘掉那個道德上不能愛的人?你又用了多少年才制伏那因失戀而起的憤恨悲傷?

 沒有情緒比較好?

 許多宗教要人與一切喚起情緒之物保持距離,但倘若有人宣稱他一輩子從未受情緒之苦,那也不表示這人值得我們稱羡,這也許意味著他過得很乏味。

理性是文明過程中,人類用以自絕於強烈情緒的另一種方式,但過度壓抑所付出的代價就是成為強迫症患者或其他心理疾病,有時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我們也常會發現那些平時自詡理性的人,一旦被情緒沾染,陷入熱戀或被人激怒時,就突然性格大變。

情緒帶給我們痛苦、也帶給我們快樂,沒有情緒,生命平淡一如礦泉水。

以我自己為例,此刻我正在為本文是否可以在雜誌截稿前順利完成,而焦慮緊張著,寫一篇文章並不會為我帶來多少財富,何以我要為此犠牲我生活中原有的平靜呢?因為我的經驗告訴我,這些情緒也會激發出靈感,一旦跨越了,我就可以享受著思想結晶,被品雜誌美編編成美麗版面的滿足感。

壓抑不是辦法

自兩三千年前人類文明發展以來,情緒就被文明視為危險彈藥庫,智者們憂心放任情緒會導致人類的自我滅絕。許多智者都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找出調伏情緒之道,有人主張理性,有人倡導仁愛,有人以神的審判、戒律來威脅利誘。

然而在兩三千年後回望,世界依然充斥著暴戾之氣,只要一經煽風點火,情緒就一觸即發,馬上引爆。

自十九世紀末起,許多思想家開始質疑強調人性本善的文明帶來的負面影響,性善論有時會讓人恥於坦露自己,把負面情緒壓抑得更深。

心理學家佛洛伊德發現壓抑情緒往往是許多精神病症的原因,他認為文明人比野蠻人有著更多內心的衝突。一隻狗看另一隻狗不順眼,頂多互相叫駡互咬,他們很少會咬死另一方,然而人類卻常常殺人,原因往往是壓抑。

許多心理學案例也證明,抑積身體內的情緒有時會導致各種疾病、腫瘤。

他發明了一種治療心理病的方法,他將之戲稱為清掃煙囪療法,顧名思義,就是幫助文明人找到釋放情緒的方式。病人在心理醫師面前卸下心防,傾吐在文明中不被允許的想法,好釋放情緒,並釐清自己的困擾。然而在那個年代,精神分析引來許多衛道之士的攻詰。

古代的智慧

一直到一次大戰血流成河,西方人開始見識到文明人比原始人更殘暴的一面,積累的情緒一旦潰堤,會是如此的恐怖。

許多思想家開始關注古代人的智慧,人類學家發現,古代人比我們更重視理性與情感的平衡,一年到頭規規矩矩地生活並不健康,古希臘人會在酒神節那天透過飲酒,讓群眾陷入瘋狂,人們在儀式中唱歌跳舞以釋放抑積內心的情緒。我們至今還可以看見許多被視為不文明的傳統風俗,保留著這些儀式,比如說許多原始部落還保留了狂歡、豐年祭、酬神等儀式。

早在春秋時代,孔子就主張禮(理性)和樂(情感)的平衡,古代的中國士大夫要學習琴棋書畫(六藝)這才是比較合人性的生活方式。

反觀生活在工業時代的我們,生活除了在生產線上,釋放情緒的方式大概就是透過購物、消費、看電影、吃美食來抒壓,比起古代人,我們的生活反倒是病態的。

釋放不是放縱

佛洛伊德常遭衛道人士惡意說他是人性墮落的始作俑者,事實上他只是反對一昧地壓抑情緒,他主張尋找到適切的釋放情緒方式,比如說運動與藝術活動,他稱這種轉移情緒的方式為昇華

運動可以釋放我們動物性中的暴力傾向,將它轉化成活力。

而藝術、文學、音樂戲劇都是人類將混亂的情緒,昇華成細膩情感的生活結晶,藝術家常常是煸動情感的佼佼者他們以高超的技術梳理他們的情緒,讓各種情緒變得嫵媚動人起來。

我們透過藝術經歷了人類亙古的共同情感體驗這些體驗讓我們變得更悲憫遠比威嚇人下地獄的道德教條更撫慰人心。人類因愛而歡樂,失愛而感傷,因為死亡而思念,這些情感一點都不可恥,這些擾動著我們的情感,也豐富了我們的精神世界。

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非常推崇悲劇,他認為悲劇可以洗滌心靈,當我們隨著劇中人物的悲慘際遇而悲慟時其實也在釋放積內心的情緒。

想要免去情緒,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與一切會引起騷動之物隔絕。然而為了維持平靜生活,而犠牲掉生活中的各種體驗,真的值得嗎?

我們在運動競技時感到緊張,在旅行前夜忐忑無法入眠,皆因前面有著等待我們去克服的困難與驚喜。一旦克服了,這些情緒都會轉變成豐美的生命體驗。

寫到這裡,我接到邀稿後的焦慮感暫時解除了,我再次成功地將內心混亂的思緒梳理成這段文字。我知道我不會自此過著幸福平靜的日子下回品雜誌再邀稿時我的生活必定再度失衡,陷入混亂。然而我愛死了這種週而復始的情緒起伏

它讓我的生活充滿著熱情與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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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駕駛課】電影賞析

 
【人生駕駛課】   文:方 傑(原載於台灣《妙心雜誌156期》105年11月1日出刊) 

文章來源:http://www.mst.org.tw/Magazine/magazinep/The%20Rest/156-人生駕駛課.htm

七月底,為了到妙心寺導讀這部電影,我又重看了一遍「人生駕駛課」。

這是一部小品電影,導演透過電影的主角:少年班(Ben)的故事,探討成長的意義。

電影原意為駕駛課程(Driving Lessons),導演借駕駛課來隱喻人生,倘若人生是一場旅行,那我們該讓他人為我們指引,還是讓心來指路?

電影裡的男主角班,正值青春期,按理應該是熱情洋溢的年紀,然而我們不難看出,班缺乏自信,對愛與人生充滿了困惑。

 

 

 

 

 

 

 


母親的影響

 

班的退縮個性或許與他強勢的媽媽有關,班來自一個宗教家庭,媽媽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媽媽不斷灌輸班要愛人的想法,但卻從未傾聽過班的想法。

媽媽為了表現自己的博愛,未徵詢家人意見前,就擅自將殺死太太的老先生帶回家裡,我們可以從這裡感受到她的自以為是,她完全無視此舉可能會為家人帶來危險。

她對人博愛,但卻連自己家人的感受都無法顧及,說穿了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媽媽也安排了一個角色給班,要班在聖誕節排演的戲劇中扮演一棵尤加利樹。

導演藉此暗示我們,在媽媽眼中,班只是棵沒有想法的植物。在班還沒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之前,媽媽就已為班決定了將來要研究神學,為他安排好學駕駛的時間,以及每天的作息。

導演以象徵手法說出他的想法,真正的愛不是強加在他人身上的,不應強制每個人犧牲掉他的獨特性,把勇敢的男人變成柔弱的女人,把人變成一棵無情緒的植物。

媽媽一再要班不要背叛她,也讓人不敢恭維,真正無私的愛應該讓人感到自在,而不應強加罪惡感在他人身上。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班的媽媽帶有嚴重的自戀人格特質,心理學的「自戀」一詞來自希臘神話中水仙的故事:神話中的水仙愛上了自己的倒影,完全無視在他身旁默默付出的仙女艾可(Echo,也可譯為回聲)。心理學家用這典故來說明,活在自己的想像世界,以自我為中心,完全無視他人想法的一種人格特質。(想深入瞭解自戀心理,請在網路搜尋拙作《當納西瑟斯遇見刺蝟》,這裡不作贅述。)

自戀型人格者常常會活在自己創造出來的理想世界,無視他人的想法,自戀型的父母常會將子女視為自己意志的延伸,他們的孩子不過是自己的「回聲」。

心理學家也認為,一個人的自信心,與童年時期,是否被父母「確認」有關,「被確認」帶有被肯定之意,父母讓孩子肯定自己的方式,就是接納孩子真正的感受,而不是否定孩子的想法與感受。

孩子一旦長期被否定,久了就會失去說出自己想法的勇氣,那是因為父母親總是暗示孩子,他總是錯的,而父母永遠是對的。

想必班自小就在這種只能當「回聲」的環境長大,他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要什麼?久了,就發展出這種唯唯諾諾的性格。

 

 

 

 

 


伊薇的啟發

 

 

 

 

 

媽媽為班指派了一個任務,要班找個兼差,負擔部份家用。

班因而認識了徵求幫傭的伊薇,伊薇是一位過氣演員,她脾氣古怪,任性而熱情,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伊薇初見班時,曾對班說:「對一個17歲的少年來說,你的好奇心也低得太可憐了吧?難怪你被你媽的教育方式壓抑住,這還不夠,你被壓制得有點自閉,你可是個健康的17歲男孩子。」

班在一次打掃時,無意間發現了伊薇的舊照,觸動了伊薇一直不想去面對的喪子傷痛。

伊薇在經過一陣子的低潮後,漸漸恢復了活力,班無意間擾動了她不願面對的過往,但也因此讓伊薇在一堆塵封的雜物中,找到了遺失許久的莎士比亞、契訶夫著作,這意味著她重新找回了失去的熱情。

這一段巧妙的情節安排暗示我們,倘若我們因為害怕痛苦,而將自己禁錮起來,我們同時也阻斷了快樂。真正健全的心態不是讓自己沒有煩惱,而是學會去接納在我們生命中發生的各種的悲與喜,高潮與低潮。

我們大多數人都會像伊薇那樣,在面對無法承受的傷痛時,選擇將自己封閉起來,好不受悲傷侵擾。然而生命有樂就有苦,愛會帶來快樂,也會引發我們的各種情緒。

好比說一個人想要生養兒女,享受親情的喜悅,就必須承受孩子長大後,離自己而去的感傷。一旦有了依戀關係,我們就會為生離死別所苦,你只要愛一個人,就會因為愛而將自己曝露在危險的境地,一旦失去所愛,我們常會痛苦不堪,那是愛所要付出的代價。

許多藝術、文學作品提醒我們,情感會帶來傷痛,但也是上天饋贈我們的禮物,我們會有情緒,就像身體會有病痛那般,身體的病痛常常是為了提醒我們該呵護他的訊息。

同樣的,情緒也是內心的召喚。我們的生命因為經歷了各種情感而深刻,這些情感有時會促使我們去追求更深刻的宗教體驗,或許這就是「煩惱即菩提」的意思,倘若一個人沒有煩惱,就不會興起想要超越煩惱的動力。

伊薇重新面對自己,也找到了莎士比亞,莎士比亞的文學向來以表現深刻人性著稱,它象徵伊薇開始接納悲傷的過往,準備接納負面情緒也是人性的一部份。

伊薇開始教班演戲,要他肯定內心的各種情感,透過文學,班認識了人內在各種幽微的情感,也因而認識了自己。

班來自一個過度強調正面美好,壓抑負面情緒的家庭環境。透過排演莎士比亞的戲劇,班重新去體驗在他成長過程中,無法體驗的各種情感。

在扮演嫉妒的邵伯隆時,班對伊薇說:「我們在學校演過《奧賽羅》,其實不怎麼樣,但不真的去掐死人,就不會瞭解什麼叫嫉妒。」

伊薇與媽媽最大的不同在於,她從不否認這些負面情感,她要班去觀照並認識這些情感。在與班的互動中,伊薇漸漸自傷痛中恢復。而班則因為伊薇,漸漸「確認」自己的價值。

 

 

 

 

 

 

露營與出走

伊薇安排了一次出遊,這次出遊的深層意涵與班的成長有關。

班內心很想離家,但媽媽並不允許他在外過夜。精神分析心理學認為一個人的精神發展,與他是否切斷母親的臍帶有關。

心理學家羅洛梅曾如此解讀伊甸園的故事,他將亞當的反叛視為人類的典範,亞當和夏娃吃了上帝說不能吃的善惡智慧之樹的蘋果,看似不聽話的亞當夏娃,卻因離開伊甸園後,經歷重重磨難後,重新「與上帝合一」(Atonement,亦可譯為「向父親贖罪」)。

如果我們將這故事解釋成上帝不希望人類思考,那似乎把伊甸園的故事過度簡化了,如果不思考,人類就不可能創造出文明,還停留在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

心理學家建議我們將這故事看成古希伯來的先知,對成長過程的隱喻,也許會更有道理。

我嘗試將這故事轉譯成更接近現實的比喻:想像有兩位小朋友,爸爸告誡他們不能碰火,一位小朋友乖乖聽話,而另一位卻偏要碰一下,最後被燙傷了。

乍看之下,第一位小朋友比較乖,但倘若再深入思考,第一位小朋友對父親的訓誡是沒有體驗的,他只是順從,然而第二位小朋友也許會比第一位更瞭解爸爸的苦心。希伯來書也提到:「人因受苦難得以完全」,這就是何以亞當夏娃在經歷了苦難後,重新「與上帝合一」的意思。

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應自父母親那裡獨立出來,去體驗生活,發展出自我意識,自己判斷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班的出走很像吃下善惡智慧之果的亞當與夏娃,他們雖然背叛了戒律,但卻比照本宣科的盲目順從者,多了更多的生命體驗。

班違抗母親私自出遊,象徵他正跨出切掉母親臍帶的第一步。

伊薇教會了班,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世界,自己去判斷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的?

導演安排班在掛掉媽媽的電話後,看見了星星。

從心出發   

接下來我們不妨比較媽媽的道德與伊薇的道德。

在電影中,導演藉由媽媽與伊薇教導班駕駛的方式,來對比出兩人的差異,媽媽要班熟讀駕訓手冊,伊薇卻直接將車子的方向盤交給班來掌控。

媽媽按宗教教義與教條行事,但卻讓人窒息,這也許與她無法察覺自己的內心有關,因為媽媽對自己的生命完全沒有體驗,她無法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

然而伊薇卻要班回到自己的心去判斷,那是因為,倘若善是人性中本就俱足的一種天性,我們又何需往外求呢?

當伊薇告知班自己得乳癌時,班的反應很有趣,他原本一心想著要聽媽媽的話,儘快回家,然而這時卻完全忘了媽媽的告誡,義無反顧地準備陪伊薇去旅行。

這段重要情節說明了:真正的善不是建立在賞罰之上的,班也許回到家會被媽媽責難,但他卻因為內心覺得非如此不可,而違抗了媽媽。

伊薇對班說:「你有一顆詩人的心,我告訴你,那可以給你持續下去的動力。」

伊薇教會了班要保有對生命的熱情與內在的覺知,因為道德的基礎是我們內在的惻隱之心,作為群居動物,人類內心本就隱藏了這種愛人的天性,道德不是由外而內強加給人,而是自內心深處啟發出來的。

因此,規訓其實是較低層次的道德,人類行善的目的是因為做了善事會讓自己感到喜悅,而不是為了逃避被懲罰。

同理與同情

媽媽對待失憶老人的態度是基於同情,同情是一種我在上你在下的關係,我高高在上,你好可憐,我比你優秀,我同情你,同情他人者常是帶著優越感的。

而同理心是對等的,由於我和你一樣不完美,我看見你傷心絕望,我可以感同身受你的痛苦,也願意陪你一起承擔痛苦,這就是所謂人溺己溺的心理。

慈悲的英文叫Compassion,它帶有「我陪你一起體驗激情」之意。

伊薇教導班透過詩與文學來體驗人性,透過文學體會人類深層的情感,藝術是讓人親歷他人苦難的媒介,伊薇不拘泥於教條的方式,反而更接近宗教的慈悲精神。

真正的慈悲不是施恩,而是一種接納,我們看見他人受苦,而感同身受。

媽媽的慈愛並非發自內心,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我們可以從她對回教徒的敵意,她從未站在班的角度體諒班,強迫失憶老人穿上女裝等各種行為,看出她不過是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人之上。

要對他人慈悲前,我們必先學會對自己慈悲,伊薇教會了班,去接納人性中的各種情緒,唯有學會了接納自己的不美好,我們才可能接納他人的不美好。一個連自己都負面情緒都無法容忍的人,自然會對他人嚴苛,不近人情。

這也是何以不完美的伊薇,比正面善良的媽媽更讓人容易親近的原因。導演借由信徒媽媽與伊薇的對照,暗示我們,伊薇雖然不是信徒,但卻比媽媽更具宗教的慈悲精神。

深入地想,這部電影探討的不只是親子與成長議題,它也觸及了宗教與道德。

一個好的宗教,不應像一天到晚評斷你、碎碎唸的老媽子,而是像伊薇與班那樣的朋友,互相扶持對方,一起度過生命的難關,完全的接納你,在彼此面前,可以放心敞開自己,自在地接納自己的各種情緒。 一個有深度的宗教,不應該將各種束縛套在你身上,要你放棄自己的天性,變成一棵植物。

好宗教應該要你成為你自己,好好的展現自己的天賦,發揮你自己與生俱來的天性,而不是不斷地給你壓力,剝奪掉你的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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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他方--內蒙遊記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42期/馬來西亞《品》雜誌第15期【 ZEST / 勁 】輯,2016年11月號)

 

攝影/文字:方傑

 

 

 

“我走過五大洲、三大洋,尋尋覓覓渴望看見奇蹟,當我遊歷了全世界回到家裡,才發現,奇蹟就在我家後院一片葉子上的露珠裡。”

-- 電影【心靈印記】

七月的北京悶熱難耐,在北京開往滿洲里長達33個小時的火車上,我們一行三人,擠在一個塞滿床舖的車廂。

我帶著兩篇未完成的邀稿,滿心期待可以利用這段鐵路行,一邊欣賞窗外景物,一邊讓文字在草原上放牧。

一直到上了火車,我才發現自己對旅行抱有太多浪漫想像,由於無法指定床位,我們被編排在比棺木稍大一點的上舖,一路上我只有側著身,才得以閱讀,更遑論寫作了。

狹小到幾乎無法坐直的上舖喚起了我對幽閉空間的恐懼,一直到後來的旅途中,我偶爾還會做著與窒息有關的夢。

在擁擠的車廂裡完全無法專注思考,這時唯一的慰藉,就是拿著相機拍攝車窗外的景物了。 在出發前幾個星期,我內心早已如野物般蠢動,渴望可以像希臘神話中的伊卡魯斯,裝上翅膀逃逸出格子狀的城市,我開始爬著網上的遊記,試圖在他人留下的字裡行間裡,拼湊出草原的線索。

如今草原已近在前方。

 

遠方,總是讓人遐想 

站在車窗凝視遠方,我開始想像在多年以後,我再度從電腦裡翻開這些舊照時,或許我會忘了這一路上的狼狽與疲累。

攝影的弔詭之處在於,它會隨著時間取代愈來愈模糊的記憶,旅途中的各種焦躁、內心的騷動、鮮活的情緒會隨時間剝落,在回憶中漸漸風乾成扁平的照片,記憶會像相機的美膚功能將一切柔化,經過一些時日後,你會誤以為照片就是當時的全部。

相較於當下在車廂內的侷促窒息,事後的回憶與到達目的地前對遠方的遐想,都美好多了,兩者都隔著一層霧氣,矇矓美好。

在台灣,從最南端的墾丁開車到最北邊的基隆,頂多費時六、七小時,從南到北不過數百公里。置身於綿延幾千公里的大草原,在草原上看見丁點大的人與物時,會突然驚覺自己的渺小、驚覺攝影源自一種妄念,你仿佛是預知春天即將消逝的蟲子,蠶食鯨吞著轉瞬即逝的沿途風景。 你貪婪地想用攝影留住這個不屬於你的世界,將它蒸餾成純粹無雜質的光與色,然而你心裡明白,你不過是蜉蝣般的寄居者,說穿了你不過是水中撈月,一如光影之於莫內,一如鳴叫之於朝生暮死的知了。

 

 

額爾古納大草原

額爾古納大草原

額爾古納市

恩和北山

額爾古納根河濕地

恩和青年旅舍

 

從室韋眺望俄羅斯小村莊

室韋

 

逐水草而深呼吸

夏天到高緯度國家,最新奇的體驗,莫過於日長夜短的作息。

內蒙的夏天只有兩個月,冬天氣溫會驟降至零下三、四十度,這裡太陽似乎意識到夏日苦短,特別眷戀著草原,他是隻愛撒嬌的貓,依偎著金黃色的油菜花田,流連到晚上九點才悻悻然離去,凌晨兩三點鐘,他就興沖沖地探出頭來。對於一輩子在南方生活的人,一方面覺得新奇,另一方面也為此影響了作息,我平日總習慣了天黑才吃晚餐,在這裡常會蹓躂到天黑,察覺到該吃晚餐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

此行我們自「滿洲里」出發,跨越「呼倫貝爾大草原」,然後沿著「額爾古納河」,一路深入「臨江」,然後再南下「海拉爾」,搭火車前往「阿爾山」,並結束蒙古行。 為了玩得深入,我們的大半行程都集中於界河沿岸。

顧名思義,界河就是小時候玩象棋時「楚河漢界」的意思,古代人以河為界,這裡的界河指的就是隔開俄羅斯與內蒙古的「額爾古納河」。

想必你和我一樣,單聽到這些拗口的名字就頭暈腦脹了,我自小就不擅於抽象思維,地圖上的地名總讓我困擾莫名,我總是要親自踩在大地上,讓空氣的濕度、大地的呼吸,讓世界觸目盈耳,才有辦法將地名與地圖連結在一起。

 

 

 

穿越呼倫貝爾大草原

 

「呼倫貝爾」被譽為世界最美麗的花園,它是成吉思汗的出生地,也是世界三大草原之一。 在歷史上,這裡是女真人、契丹人、鮮卑人與蒙古人的牧場,然而一路上不見金戈鐵馬,一切都俱往矣。為觀光客而設的華麗蒙古包,漸漸取代了逐水草而居的牧民。

一路上走走停停,我深深體會要遇到好司機,其實要有點緣份。 在邊疆地區自助行,最大的問題就是交通,許多景點並沒有接駁的交通車,包車或搭計程車總讓人忐忑,花錢事小,遇到不敬業的司機頗讓人掃興,好司機會樂在其中陪你一起玩,壞司機一路上不斷向你推荐你各種額外的餐飲行程,努力搾乾你的荷包,一旦拒絕,他就賞給你一副陳世美的臉色。

除了日長夜短,草原另一個新奇之處就是動物比人多,小時候要到動物園才有機會見到的小毛驢竟然出現在街道上。 一路上我們不時得讓路給沒有交通觀念的牛馬,他們習慣了大剌剌地穿越大馬路,更甚的是,偶爾還會見到毫無羞恥心的馬,在大庭廣眾下行周公之禮。 像我這種目不邪視的君子,自然是非禮勿視,賞以斥責臉色,然而讓人困擾的是,我卻總控制不住猛按快門的手,內心暗自羡慕他們可以幕天席地享受魚水之歡。

一到「恩和」,我們就被青年旅社的餐廳給震攝住了,青年旅社很具巧思地在餐廳弄了個落地窗,讓下塌的旅客可以隔著落地窗,看見青翠的山巒,綠油油的草地,在河邊吃草的乳牛,對住慣都市的我們而言,那根本就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景象。

當然啦,我們對桃花源的想像,總是來自教科書上的文字,只要你跨越落地窗奔向它,許多美麗的幻想,都會被熱情的牛蠅與蚊子澆醒,我好幾次被蟲子弄得無名火起,恨不得帶枝電蚊拍來個草原大屠殺。

此刻您欣賞著的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照片,在照片中,你絕對聞不到公交車上的各種體味,體會不了在大太陽下背著重重行李去尋找旅館時的煩躁,你也踩不著爛泥巴,還有動物排出來的金黃色地雷。

事實上,自助旅行大多時間都是充滿危機感的,你也不知待會會不會被坑,下一秒會不會遇到壞人。

 

 

 

照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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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額爾古納河 

此次旅行最大的驚喜之一,大概就數從「恩和」到「室韋」之行了。室韋是內蒙與俄羅斯的另一個口岸,口岸就是可以通往俄羅斯的港口。

從「恩和」到「室韋」有兩條路徑,一條是便宜、快速,但較無聊的公車路線,而另一條則是比較不平坦、人跡較少的路線。第二條路線交通費自然較貴,當然也更為原始漂亮,我們一直期待可以走較偏僻的路線,沿著界河旅行。

我不喜歡文以載道,但旅行總會讓我想到人生,大家都走的路常常都較平坦無聊,想體驗不同人生風景的人,好像都得忍受一路顛簸與灼人的陽光,另闢一條難走的蹊徑。

然而負責包車的旅社司機大哥出差去了,他們遲遲無法給我們確切的答案。 一直到臨行前夜,青年旅社捎來好消息,司機大哥出差回來,人數也湊夠了,可以載我們沿著內蒙與俄羅斯邊界,一路到室韋。 我們的司機是一位俄羅斯族大哥,我們在這段旅程結束一陣子後回想時,得出一個結論,路上遇到的好司機大都不是漢族,雖然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但我們所遇見的多數漢人司機,在旅程中都不太敬業,常常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而這位俄羅斯族大哥是少數不為了交差而工作的司機,他讓我體會到熱情之於工作的重要。

一路上,他主動為我們停下車子,甚至為我們製造了好幾次小驚喜,一次是將車子駛向我原本覺得不可能去的地方--一座山丘上,一個牧羊人的蒙古包。牧羊人不知去向,留下了上百隻羊、蒙古包與喝一半的酒。

無人卻沒上鎖的蒙古包,對於久居城市,對人充滿戒心的我們,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界河邊的小野餐 

而另一個讓我一輩子無法忘懷的,就是接下來要分享的界河小野餐了。

話說我們沿著界河的行程剛開始不久,我們就看見一大片野生金針花田,車上有人跟司機大哥聊起金針花的價錢,司機大哥一時興起,就將車子停在路邊,帶我們下車去採擷野生金針花,為午餐加菜。

當時我並不以為意,以為司機大哥會將這些花交給餐廳處理。

一路經過「七卡」、「八卡」後(七卡、八卡都是界河沿岸軍隊駐守的邊防關卡),司機大哥突然告知我們要吃午餐了,接著車子就開往無人的界河邊,其實一直到這時,我們還是一頭霧水。

一直到停下車後,我們才知道此次行程還包含午餐,司機大哥將我們安置在一個罕無人至,但又極漂亮的私房景點後,就先行將車子駛往一棵樹下,為我們料理午餐。

當我們盡情地拍完照回到樹下時,幾位荷蘭籍與大陸籍同行旅伴已坐在蔭涼的樹下大快朵頤。 雖然司機大哥炒的金針花偏醎,但絲毫沒有減損這頓午餐的甜美,我猜想,或許是因為內心的愉悅,讓大腦排出腦內啡,自動幫食物加了甜味。 就這樣,我們坐在樹下喝著沁涼的啤酒,吃著有點過醎的野生金針花,佐以俄羅斯列巴(麵包)、饅頭、有點醎的醃炒蛋,還有在額爾古納河撈的魚。

我們與司機大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對岸的俄羅斯小村落,猜想此刻他們正在做些什麼?總理普汀會不會監視我們之類的話題。 小時候看電影時專門出產KGB間碟的俄羅斯,此時與我們只隔著一條河。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神奇。

照片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chongkiath/media_set?set=a.1323876250975052.1073741884.100000580692212&type=3

 

背包客的苦與樂 

自助旅行並不像大家想的那般浪漫,旅途中充滿了未知與忐忑,當然這也是它比觀光迷人之處,它唯一的安慰就是,經歷了重重波折與舟車勞頓後,突然閃現眼前的美景與驚喜。

在室韋口岸的第一天來了一場又大又急的暴雨,草原大雨將我們驅往一戶純樸的小木屋避雨,主人家熱情招呼我們入屋避雨,老人家得知我們來自台灣後,竟如數家珍地與我們聊起正侵襲台灣的颱風,閒聊後才得知屋主是俄羅斯族,命運就這麼奇妙地將我們與地球另一端,素未謀面的人們交集在一起。

雨停後我們約好,自臨江回來後,會再來拜會他們。

這或許也是背包旅行讓人樂此不疲的原因,你永遠無法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遇見什麼人,當時的狼狽卻成了回憶時,讓人津津樂道的歷險。

 

 

從臨江眺望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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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他方 

在結束了「臨江」、「根河」行後,我們來到「海拉爾」。 旅行的第三週,對美景的胃口也愈養愈大,再壯闊的大草原,也會因為連續看了三週,而開始彈性疲乏,這時是身體最疲憊,心裡最想家的時刻。

在前往「阿爾山」的前夕,我寄了一張給自己的明信片:

嘿,你。 你忘了出發前是如何迫不及待地想將自己拋離地心引力,擺脫手邊糾纒不清的工作與瑣事,狠狠放逐自己。

而此刻,你卻厭倦了旅行,你家裡的沙發成了令人遐想的遠方。

遠方總是美好的。你讓我想起了米蘭昆德拉的《生活在他方》。

米蘭昆德拉曾如此剖析“遠方”--“遠方”包含著一切未知的東西,因此,它既誘人又令人恐懼。它是確定的反義詞,是家的反義詞。……在一個不確定的現在,它提供了一個確定的安息所 ……

你明知道回去後又會開始想念這片遼闊的大草原,忘了每天醒來打包行李不知明朝酒醒何處,背著沉甸甸的背包穿梭於林子驛站,忍受各種難忍的氣味與灼人的太陽,恨不得帶上電蚊拍殺盡惱人的蟲子與馬蠅,每晚都要重新學習適應陌生的床,隔幾天就要換一組新的wifi密碼。

然後,再過一陣子,你內心又開始騷動起來,那時這裡又成了美麗的他方。 你總寄望於遠方,好逃避讓人厭惡的生活。

旅行之所以讓人樂此不疲,遠方之所以美好,因為它像是地平線那般,是永遠無法企及的,於是它成了逃避當下的藉口。 轉個念頭想,每個當下都是我們曾經想望的遠方。

寫著寫著,海拉爾又變得嫵媚動人起來



臨江


月牙灣

 

 

 

 

 

阿爾山線火車沿途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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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迷戀到上癮

 

人何以會對一個人瘋狂的迷戀、對某種物件莫名其妙的上癮,其實是很複雜的心理過程,由於篇幅限制,本文只略談移情式的迷戀,人類迷戀的原因當然不止於此…….

文:方傑

1神秘的引力

文藝復興時期的偉大藝術家達文西是一個私生子,由於母親與貴族父親的地位懸殊,母親生下他後,就嫁給了別人。達文西在還很小時,就離開了母親,被接到父親家裡扶養。

達文西在好多年後,被一位叫麗莎的女人的神秘微笑給吸引住了,並用盡他後半生所有的心力來描繪一幅叫《蒙娜麗莎》的畫。或許連達文西自己也不清楚何以會對這女人的笑容如此迷戀,他用了十年以上的時間來描繪這神秘的微笑,這幅畫一直伴隨著他直到逝世為止。

心理學家佛洛依德曾為這微笑提出了一個動人的解釋,他認為《蒙娜麗莎》臉上的微笑,其實是達文西生命中的第一個微笑:母親的微笑,所以他用一輩子來尋覓這個曾經失去的微笑,以填補失去母親的缺憾。

即使是天才如達文西,或許也意識不到這股作用於他的神秘引力,他瘋狂迷戀的那抺微笑,其實懸著一條通往他內心奧秘的線索。

或許這線索可以引我們去解開何以對一個人迷戀、上癮的謎團。

 

2把過去帶到現在

迷戀是神秘的,有時候,某個輕脆的笑聲、挑眉的方式,某人身上的古龍水味、眉宇間的淡定,某人托腮的神態,小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像一顆投進湖心的石子,擾動我們內心深藏的古老記憶。

你莫名的愛上某個男人,你一見他就感到幸福滿溢,可能是他嘴角揚起的弧度讓妳想起了小時候崇拜的爸爸,也可能是國小坐妳旁邊的那個小男生,透過這個人,記憶中某個還沒完滿的想望被滿足了。

當你在某人身上看見記憶中的另一個人時,你內心正發生了一種叫「移情作用」的活動,「移情」一詞的原意是:「把過去帶到現在」,這些移情有時很難被發現,它神秘的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在你還沒意識到時就將你擄獲。他喚起了你記憶中的某個古早的願望,然後你就陷入迷戀、上癮之中了,如果沒有細細分析,或許你永遠都察覺不出來。

 

3願望/欲望的變形

有時迷戀也會轉移到某個物件之上。

你一焦慮就想含一口煙,那或許是內心深處的你想要找回幼年時吸吮乳房、奶瓶或奶嘴的安全感,當時的你被硬生生的強迫斷奶,這個遺憾一直深藏在你內心的深處。

或許你也忘了,小時候剛斷奶時,你也曾以同樣的方式吸吮抱枕的某個角角、某個髒髒臭臭的泰迪熊的耳朵,你也曾吸吮自己的小指頭,那其實都是願望被阻斷後的替代行為,你只好將它轉移到其他替代物之上。

你每每在生活中遭遇了困難或瓶頸,你就想到美食,那是因為你在還很小的時候,你一哭鬧,媽媽就把奶瓶湊到你的嘴邊,爺爺就塞一顆糖到你的口裡,你的身體正試圖讓你退回到你童年的安全感,那是我們身體與心理保護我們的方式,它在你焦慮時,重新啟動了深層記憶中最甜美的事件。每當你這麼做時,你就暫時擺脫了焦慮與不安。

你童年的記憶一直都住在你靈魂內裡,不曾離去。

 4你就是那個奧秘

曾有一位園藝老師告訴我,某個失戀的女子在園藝課裡,莫名的愛上挖土、掩埋,我猜想,那是她埋葬過去的儀式,她藉由埋葬來哀悼失去的戀人。

你突然愛上了收集石頭,你在石頭上書寫,或許是你遭遇了死亡恐懼的侵擾,你內心有一部份希望自己可以像石頭那般不朽。

你在中年來臨的某一天  突然愛上音樂、愛上騎自行車、愛上收集某一個物件、愛上潛水,愛上一個壞痞子,或許是內心對過度無聊的你所作的反撲,這些突如其來的上癮,其實都是內心某個欲望的偽裝。

許多奇怪的癖好其實來自壓抑,因為欲望無法得到直接的滿足,只好轉移到其他事物之上。

 我們的心靈是一座巨大的迷宮,種種迷戀、上癮的原因族繁不及備載,背後都有著不同的原因,無論好與壞,健康或病態,每一種迷戀、上癮、沉迷背後,都連結著一個待解的秘密,而我們自己就是那個奧秘。

 

(摘自Prestige chinese [品雜誌]issue 2 jun-july,2013,本文為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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